铁流:敢批改华国锋政治报告的“反革命”

历史 Alex 2周前 (11-01) 67次浏览 0个评论

棘手问题不会让步 传中国怀疑能与美国达成长期协议

智利宣布取消11月的亚太经合会议(APEC),打断美中将在会议期间签署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计划,有消息人士透露,中共不会在最棘手的问题上向美国屈服,该国官员也怀疑,是否能和美国达成全面、长期的贸易协议。 《彭博》今(31)报导,有消息人士透露,即使美中仍未打消签…

题記:古语说: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也不一定,右派孙照临被毒蛇跤了多次,可痴心不改一如既往,公然说华国锋在在全国第四届第三次人大会上所作的[政府工作]报告”狗屁不通。于是拿起笔在刊登报告的《人民日报》上批注道:“语法不通,用词不准,逻辑紊乱,表达有误……

中国哪有“四人帮”?实际是“五人帮”,帮主就是“伟大英明的领袖、导师、舵手、统帅”毛泽东,只因出于稳住共产主义摇摇欲坠的阵脚,确保“红色江山”千秋万代,不能把老毛头列在犯罪集团里面,只有称之为“四人帮”。我也只好习定俗成,还是在那“四人帮”倒台后的那一、二年,中国还是毛泽东时代的中国,因为毛泽东指定的“接班人”华国锋,以两个不变凡是治天下,仍强化“阶级斗争”,仍到处杀人放火。右派难友孙照临就是在这个时候杀掉的,这笔血债该算在谁的头上呢?只能是“伟光正”了。

孙照临,四川泸州县人,家庭地主,本人成份学生,因父亲在旧政时代当过几天县参议员,到了毛泽东治下的新政,属于“杀、关、管、斗”的对像,自然很惨,好在没有弄去“敲沙罐”(成都话枪毙),只是自已“吃了挂面”(四川俗语上吊)。母亲没遭什么罪,当了几十年的地主婆,虽有这样和那样的批判斗争,总算活到“三年自然灾然”前夕,保住了个水肿全尸。他家人丁还算兴旺,弟兄姐妹五人,他排行老三,上有一兄一姐,下在有两个弟弟。由于他带着封建剥削阶级狗崽子的原罪,纵然聪明过人,读书发奋又有什么用呢?他十七岁时连跳三级,混进了西北大学数学系,还是班里冒尖学生,曾与世界顶级数学大师华罗庚先生通过信,讨论数学三大未解难题。谁知在1957年的“反右派斗争”中,仅管他香屁臭屁也没放过,不知为什么也成了右派分子?更奇怪的是成了“右派”后自已还不知道,因那是学校党委为了完成任务指标,悄悄写在他挡案里的,直到三年后的1960年才如梦初醒,但“黄泥巴掉在裤裆里,不是屎也是屎”了”。“无产阶级专政”自来如此。

毕业同学一个个兴高彩烈地走上了“革命工作”岗位,他却没点信音,急如星火地催问了好几次,学校才将他塞到天津纺织学校去当了个教员。天津紗校归属纺织工业部主管,专为国家培养纺织中级技工的地方,8个老师住一间大宿舍,工作是不对口的教语文课。他去找校办调动工作,校办主任黑着脸说:“你是‘右派’,只有老老实实接受改造,给这工作就算不错了,还没叫你到农场喂猪挑粪。”他说他不是“右派”,从没有被批判斗争过。校办主任笑笑道:“你不要继续攻击诬蔑,写在党挡里的东西还有假么?”他不服大叫冤枉,向有关部门写申诉信,要求查清问题。谁给他查?不久全国开展起“反击右倾翻案风”’的政治运动,他作为“典型”,被纺校揪了出来,‘罪证’就是他寄出的十多封申信。于是,撤销了文化教员资格,下放到纺校农场监督劳动

纺校农场在天津北20多公里的地方,有300多亩土地,种的是小麦、苞谷、疏菜,另外还饲养大批牲畜。小麦、苞谷,是上交国家的,蔬菜是供应学校小食堂的,牲畜是供北京部里的,流血流汗的人只能按国家定量标准吃。劳动的人大半数是纺织系统的“右派分子”,很少几个人是工人、农民,纵有也是管他们的。这些“右派”和他一样,均是降级降薪监督劳动改造的对象,不敢有半点不满行为,劳动比他还卖力。他们几十人住在一个大宿舍,白天劳动,晚上学习,三餐伙食团,每月定量22斤,工资18元,按说可以过去。但是干体力活消耗大,菜无油更无肉,不管怎样撑满肚子都饿。北方的冬天比四川冷几倍,到了数九严寒滴水成冰,那年月真叫又冷又饿日子难过啊!

饥饿不但把人变得自私,还把人变得无行,农场很快偷盗成风。不偷钱,不偷衣,专偷吃的和粮票以及伙食团饭票。那月刚过了18天,他余下12天的饭票全被人偷了。没有饭票就在食堂取不到饭,食堂是认票不认人,每天只能吃菜过日子。饿呀,饿呀,饿得他头昏眼花,白鹤伸颈,口水直冒。到了星期天他跑到天津去,准备花尽身上的钱大吃一顿,可只有10元人民币,粮票5元一斤,高价点心10元一个,买什么啊?他昏昏浊浊加入一个排队行列,快到卖饼食摊的跟前,才明白这是要粮票的。

眼睛四处搜索,发现站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,正在从裤兜里掏粮票,有张两斤票面的粮票露在裤兜外面,像磁石样地吸着他的眼光,这两斤粮票是自己的该多好?买很多很多的烧饼,飽餐一顿,死也値啊!于是,他不自觉地出手去扒,可一想不行,这不是小偷吗?古话‘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’。当小偷多可耻,祖宗三代会被人看不起。但眼下肚皮实在饿得受不了,饥肠辘辘,刀剁心肝,不是痛,是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味。管他妈的节不节,吃的东西天老爷管不住。他伸伸缩缩的手,早被四周群众发现。当他下定决心去掏粮票的时候,只听一声喊:“抓小偷!”

人们一拥而上,不由分说一阵暴打。他本能地弯着腰,抱着头,让人发泄过够。当暴风骤雨停后,待他明白是怎么回事,已经关在派出所里。派出所问明情况通知纺校来领人,纺校不来领,说他已经被开除。于是,派出所本着“革命人道主义”原则,不能让他失业没有饭吃,判刑吧?不够条件,又本着无产阶级专政“宽大为怀”的政策,给予劳动教养两年。

1962年解除劳教后又强制留厂三年,于1967年遣送回原籍泸州农村。但哥哥、弟弟、姐姐、妹妹都不愿收留他,不是血肉无情,是公社化后人人得靠工分吃饭,他书生一个,说劳动没劳动,说技术没技术,更兼是个劳改刑满的“右派分子”,政治上会带来无穷的麻烦。

好在大队书记儿子原是他高中同学,求爸爸行好收畄下来,分配到大队集体鱼塘看鱼。他在水塘边搭了个简单的草棚算是家,支三个砖块便是灶。他做不来吃的,把分得的口粮连米连菜煮一锅,有点钱就去城里买书买报,没事躺在鱼塘看马、恩、列、斯著作。他愈看愈觉得“毛伟人”观点不对劲。革命与反革命的界线不再是以经济占有为依据,成了思想与言行。于是他大笔一挥,写成了一篇三千余字的雄文:“试论毛泽东的[代级斗争]”。他开宗明义写道:“决定一个人是革命还是反革命,不再是你有钱没钱,有地没地,而是你拥不拥护它,叫不叫喊它万岁?这就是毛泽东“代级斗争”的核心所在……。

他十分满意他写的文章,横看竖看认为观点鲜明,立论准确,贴上邮票正式寄往北京“两报一刊”。他太心急了一点,第一篇文章还未发出来,第二篇文章《世界上万事万物不是[一分为二]是[一分为三]》。他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研究,痛快淋漓地写道:“毛泽东同志说,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‘一分为二’,经我研究发现,世界上万事万物不是‘一分为二’是’一分为三’。‘一分为二’是绝对化的理论,是反马克思理论,‘一分为三’才是革命辩证法的理论。比如说,男人女人,还有不男不女的人;左和右,还有不左不右;高和低,还有不高不低;黑和白,还有不黑不白;富人穷人,还有不富不穷的中产阶级。再说数学吧,除有偶数、基数、还有零数。就拿毛泽东同志自己的話说,左派右派之间还有中间派,第一世界第二世界之外,还有第三世界。因此,世界不是‘一分为二’是‘一分为三’!”

无论他的观点正确与否,但他得到的不是稿费,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重拳出击:“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,依法逮捕”。还好,法外施恩,只判了他二十年有期徒刑,送到四川省地方国营新华硫磺厂劳动改造。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。说来也巧,在毛泽东死前的1976年4月,因“红都女皇”传言一事,全国掀起了“追查政治谣言”运动。时值我刚以就业员身分去成都探亲回厂,又因特定老右关系成了新华硫磺厂两劳人员的重点打击对像,不久再次以“现行反革罪”被捕,关押在四川兴文县公安局看守所,不久他也来此,罪名是“恶毒攻击诬蔑伟大英明领袖华国锋”。用劳改行话说,我叫“二进宫”,他叫“再升级”,我俩就成了“城皇庙鼓捶—一对”,均是右派加反革命的“双料货”。当然,更惺惺惜惺惺了。

兴文隶属宜宾专区地接长宁,“是个大堂打板子,四门都听见”的小县,人口不足十万,看守所里却关押了六十多名人犯,以“现行反革命”和“投机倒把”、“破坏农业学大寨”为主。他此次“再升级”原因是“公然篡改只“英明”不到三年的领袖华国锋“在全国第四届第三次人大会上所作的[政府工作]报告”。他在刊登报告的《人民日报》眉批上批道:“语法不通,用词不准,逻辑紊乱,表达有误”。这还了得,不是公然在老虎嘴上拔毛吗?斗争批判,打吊捆绑,他却不认一个错字,还说“他到底英明在哪里?我一点看不出。”

那天在放风我们又相聚了,先是相互点头笑,后是一起坐在院里晒太阳捉衣服上的虱子。他因长期关押,身材显得泘肿虚胖,肌肉松驰泛白,但圆冬冬脸上那双眼儿却炯炯有神,不过额头上的刍纹却比车辘轱还深,胡须叉叉看不见门牙,头上白发早压过黑发,走路一巅一跛,显得老态龙钟,看模样至少有六、七十岁,实际年龄还不足四十三岁,故大家叫他孙老头,有时连看守所的獄吏也這样呌。他一边捉虱子,一边饶有兴趣地阐述他“代级斗争”的理论。他说:“你出身工人,又是学徒,自幼受了不少苦,毛泽东把你这样的人也打成‘右派’,凭什么?‘右派’是资产阶级,你可是货真价实的无产阶级呀!一句话,你不拥护他,你就是资产阶级。这是以人划线,以思想定罪,不是以经济作为基础在治理国家,刚好把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打了一个颠倒。所以说,他把马克思‘阶级斗争’的学说,发展成为‘代级斗争’的学说了……”我笑笑,对他的见解既不表示赞同,也不表示反对。我的眼晴突然停留在他那缺颗门牙的嘴巴和那只拐腿上,由不得问: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

他说:“他们骂我是反革命。我问,我反了什么?他们说毛泽东思想。我说那思想有不对的地方说也不能说吗?就一脚把我跌倒在地,门牙就是这么跌掉的,髋关节也就脱了臼,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­­。”我“哦”一声几乎叫出声来:他妈的是些什么东西?太残酷了!太残酷了!

我因反对“四人帮”很快“平反”“改正”回到原单位报社,他却因反对毛的接班人仍然关着。半年后我路经兴文县去看守所打听他的下落,所长阴沉着脸说:“他押到地区去了,听说被,杀,掉,了……现在地区又正在落实他的政策……

杀掉了脑袋,“平反”又有什么用呢?不过总体现了共产党“有反必肃,有错必纠”的“伟大政策”,总比“……必要的,只是扩大化”而已好一点。不过前者没了脑袋,后者还留下脑袋,故才有本文问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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